青莲着实是一种复杂的木属,在膳食原料、景观水植、山野清逸间朦胧着。能扎根淤泥,是不挑条件的,作为食材,能哺育人的口腹,所以俗气,贴切人群。达官显贵都鄙夷,只用其作为消暑的茶歇。其亭亭玉立,枝干兼济了柔与刚,叶片好的能比下去制作不甚精美的盘,近乎祖母绿,花朵子就不必多说了,酥软粉嫩,划过水漪,只觉山川也清淑了。
远古的图腾文化其实一直没有远远遁去,只是过于普遍,普遍到了不易觉察地步,这样一种妙美的物,又怎能让其流落在外而不冠以某种特殊意蕴呢?是的,自宋以来,成为士人、文人图腾,而追溯其源流,不得不说,那个让濂溪闻名千古的莲一样的伟大男性,我们称其为濂溪先生,先生二字,是多么的灵妙与妥帖,放在他身上,显得恰如其分。
初始,我第一次听闻“周敦颐”这一大名鼎鼎的词汇,我没有过多关注他的成就,那是被中学历史教材以粗犷笔锋强硬划开并冷酷总结的他的一生,共计不过半页,和邵雍、张载等人簇拥在逼冗的薄薄一页纸上,冠以北宋五子的小标题。我欣喜异常,因为我与先生是同姓的,想我周姓,上启商末的周公(那时候我很浅薄,以为周公就是周姓的),下至开国伟人的周公,拢总也没出过多少有影响力的名人,周郎被丞相压制得死死的,而战国时期的周伯嚭又是个贪财好色之徒,说出来总归有些不太适合作为一个中学生与同学显摆,称称家族之旺的素材。至于周树人么,奈何他又是以“鲁迅先生”而闻名天下的。所以,我激动的跑去族里的老叔祖那里去,他老人家是族里首位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了,却也是一本还未完全朽去的书,我那时不知道这些,后来上了大学,发现我中文系之古代汉语第一课就是他老人家当年给我启蒙的“郑伯克段于鄢”,才发觉这位老者的不简单。族里的宗谱在他的手上,宝贝得紧,轻易不动。我说:“老祖啊,我发现了一个我们老周家厉害的祖宗,您让我查查看,他是那一分支的。”那位老人笑呵呵的翻开我觉得神秘已久的宗谱,结果直到首一卷,记载我们大理南部周姓族人的源流,真正意义上的老祖宗,却是明洪武年间,于南京应天府雀榻柳树湾迁移过来的。
是的,濂溪先生的那个年代太远了,已经不可考。我失望的低下头,是的,人失落的时候真的会垂头丧气,似乎是出于对天的敬畏,所以一切罪责都归结于地,是的,我质问脚下的土地,为什么是这一结果?老叔祖笑了,有些神秘,他的笑容背后是当时的我不曾解读出的暗语。多年后,他告诉我,他早就知道这一结果,只是昔日顽劣的小子突然对这些上心,说明是开了窍了,有灵性了,所以他顺势而为,让我遭受古文的熏陶洗礼。至于考察濂溪先生是否为我家先祖,那就是我这一代人应该去做的事情了。我问他什么是灵性?他也是半天说不出,顺手指了指他养在天井下面的一缸碗莲,“看到这莲了吗?”“这就是灵性”“它们的祖先曾经伴随濂溪先生悟道致学,所以沾染了濂溪先生的灵气,所以区别于凡俗的花。”自那时起,我顺理成章的爱上莲,也爱上有灵气的诗文,以及那位灵气深处的濂溪先生。
濂溪先生是湖南人,想到此,只觉得鄱阳湖是不是太偏心了,把长江带来的灵气统统分给了厚爱的潇湘大地,出了毛爷爷,出了濂溪先生,这种震古烁今的人物,怎么通通扎堆出现在此处呢?
你见过莲子吗?我见过,黑褐色,椭圆的,像是太上老君太极图里阳鱼的眼,是的,阳之极致而返阴,深邃、幽妙。还没有萌发的时候,就那么静谧的沉在泥里,似乎同泥鳅与石头之类的寻常物件也没有什么脱节之处,所以能够相处融洽。其实不然,我告诉你,莲子有着强硬的外壳,针戳不进,污泥灌不进,坚守着内核的灵气。小小的丑陋果壳里面,埋藏着宇宙的奥妙,是可以生发华章的。这就是莲子与石块,最本质的区别。
濂溪先生自小便是个卓越杰出的,并非功课做得多么的好,并非儒家经典学得如何快捷,这些拾捡起前人牙慧的事情,我不知前人有什么可值得记录吹捧的,无非是一些雪泥鸿爪罢了,不知将会是多少人的兀兀穷年。我所敬佩的,是先生最初的灵气。凡有所见,皆存好奇,八岁的小泥孩应该绕床弄青梅,而濂溪先生似乎从人类幼仔的低级趣味中脱离出来了,反而成为一名怪异小孩,是的,就是一位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下至地上的万物是如何形成的?动至为什么会刮风下雨?大至日月星体运行的奥妙所在。是的,将来的理学大宗师,现在的目光,对准了被酸丁腐儒视为异端、奇技淫巧的自然科学。是的,他使我联想到《山海经》里,游龙灵眸初启,疑惑地注视世间任何一切,转身扶摇而去。是的,濂溪先生,我想用龙来加以形容,他适宜被归纳于“卧龙”,或者是孔子问礼于老子之后的形容,孔子说,他见到了龙。而我,似乎也是如此,透过故纸堆,历史的虫眼背后,同濂溪先生隔空对话,也,见到了龙。于《周元公集》,《太极图说》,《通书》中得惊鸿一瞥。
困苦与窘迫好像都喜欢与英雄相伴,而英雄无一不是于苦难中愤然起身而功名卓著的,就如同太史公所说的那样:“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先生也多遇坎坷,不过因缘际会的是,与青莲的羁绊,也愈发深沉。是的,当苦难与濂溪先生耳鬓厮磨的时候,突兀横插一杠的青莲,才使得先生能够魂安也心清。先生出世于岭南一域,似是那官署前的荷塘知晓了即将诞生一位什么样的存在,清风逸气,夏荷燃冬,最清芬,先生作为一县官之子,即将开启,光明与黑暗交织,清逸与混沌与共,犹如司汤达笔下的《红与黑》,虽不尽善尽美,但绝对精彩万分的一段旅程。
先生八岁丧父,寄食于舅父,及加冠,舅卒母逝,功名未成,居家守丧。为官数年,因刚直而罪于上官,有功不赏,有过必罚,长年于青袍徘徊,结发妻亡。是的,苦难是没有边际的,像雪崩一样将其吞没。在苦难的雪下,玄武岩层会兵解崩碎,挺拔的橡木会霜冻而亡,只有一种生灵,不会消亡不见。雪莲花,应当是青莲的一种,在雪线上昂扬。雪莲,不会嫌弃艰难,雪莲,不会嫌弃霜寒,雪莲,不会考虑高处不胜寒。雪莲,唯恐清冷不够,不够维持冰清玉洁。雪莲,继续向我说,有一种花,在秋天不会草草结果,依旧是盛放的腆然,即使开在雪上。有一种人,只在最接近太阳处,生长!
莲是一种很难让人生厌的木,若是不喜欢莲,那么大抵这人身上会少一股子灵气。莲,水木精灵,千百年来忠实于冰清玉洁的职责,一枝一叶中站立成一种清高仪态,香远溢清中传承着某种执着。根据《尚书》、《史记》等有关典籍,虞舜为人处世、治国理政,皆以德为先导,以和谐为依归,一生追求和合、和平、和谐,其和谐之道内涵十分丰富。故深得百姓赞誉。他在诸冯(因黄河淤积而消失)耕田,当地人不再争田界,互相很谦让。人们都愿意靠近他居住,两三年即聚集成一个村落。当时部落联盟领袖帝尧年事已高,欲选继承人,四岳一致推举舜。而濂溪先生身上的亲和力似乎与生俱来,每一个因缘际会经过他身边的人,似乎都很难对先生生出排斥念头去。周敦颐在担任荆湖南路郴州郴县县令期间,最突出的政绩是兴教办学,似乎,辟异邪说,光大儒学,从这里出发,漫出微渺却坚毅厚重的第一步。一来郴县,周敦颐就在公务之余,利用旧有的县学兴教讲学。大理寺丞程珦当初在南安认识了周敦颐,见他“气貌非常人”,与之交谈,更知其“为学知道”,遂同周敦颐结为朋友,庆历六年(公元1046年),程珦又将两个儿子程颢、程颐送至周敦颐处拜其为师。若单论当时的成材率,濂溪先生的教育水平似乎比起万世师表还要略胜一筹。庆历七年(公元1047年),周敦颐在郴州的鱼山正式创建了一个书堂。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周敦颐调任郴州桂阳县令,政绩十分显著。郡守李初平认为周敦颐很贤能,是朝廷未发掘的沧海遗珠。所以对他尊重有加,且多次向上官举荐,还向周敦颐请教:“我现在想读书了,你觉得怎么样?”周敦颐说:“您学习的知识还不够,可以由我为您讲说。”皇祐元年(公元1049年),李初平在周敦颐的帮助下,果然学有所得,大有长进。同年,李初平去世,周敦颐主动把他的棺椁护送回乡,并替李家人打理事务,忙碌奔波,不辞劳苦。当然,自古天清地浊,天行地静,阴阳对立,那些对于濂溪先生恨之入骨者亦有,不过他们的立场不是放在最广大人民立场上而已。皇祐二年(公元1050年),周敦颐到郴州桂阳出任县令。皇祐五年(公元1053年),当时的官员们都认为周敦颐在桂阳颇有政绩,于是纷纷举荐他升官。至和元年(公元1054年),周敦颐因众位官员的举荐而被调任大理寺丞,去洪州南昌县上任。南昌人都说:“周敦颐是一个擅长审理案件的人,我们可以找他诉讼了。”那些富家豪门、狡猾的官吏、品行恶劣的年轻人皆对此惶恐不安。
“洗冤泽物”,濂溪先生为官的后世评说。永州市、郴州市、衡阳市、邵阳市、九江市、萍乡市、赣州市、南昌市、开封市、镇江市、重庆合川区、广州市、韶关市,这些色泽不一的土壤,留存了一样的文化印记,因为一个人,而清芬正气。
然而入世沉沦仅可救一时一世,先生这样的人中之龙,心中所想的,从来都是,留下学说,生生不息,可救数百代人。所以夫子遭受“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无禁”。是的,太史公以“道大难容”作为生动注脚。濂溪先生选择效仿夫子,退身立言,著书立说。庐山莲花峰,清流作濂溪,小粥青衣,是的,这就是濂溪先生,这就是道学宗主。
濂溪先生是个极其具备雄心的,他以“诸子责我开生面”的气魄,坦然面对前人学说,是的,他孤单一人,数十年的磨砺使得他坚毅无比,没有什么,能将其打倒,也没有什么,能让他退却,他始终记得,他的初心“汲各家之长,辟异邪说,光大儒学!”他精研儒道,重演太极图,“无极而太极”、“无欲故静”、“秀而最灵”,囊括天地万相的人文社科高度淬炼辞藻,汇集于《太极图说》。更别说他在《通书》中所提出的精微奥妙哲思了。记得先生曾概括出了三字诀,一曰:“定”,简而言之,就是“定之以中正仁义”,去树立并构建,那一些道德准则。这就是“存天理”,我个人认为他直接等于发明本心,不需要有多高深的学养,不需要有多少法律的条条,其实,对人而言,最本初的约束力,就在于本心,即良知。二曰:“主”,古书上说是“欲动情胜”,其实过于片面化了,《近思箓》有言:“心在腔子里”,无论外物如何烦扰,也不该失去本心的判断,精要之处在于,透过浮华的睿智。三曰:“立”,濂溪先生认为,“立诚”为“万物资始”,是先天本性,首要在于,人无信不立,且看如今老赖的下场,似乎先生所说的道理,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当然,如此种种,仅仅作为透过古书的管中窥豹,仅仅作为,在青莲之侧的月下随笔。
在青莲漫游中,我从不做收藏家,不对清淑起任何贪恋,我只是警醒自己,能够保持住,对于文化的敬畏之心。在神游各地各篇的青莲漫游中,我领略到濂溪先生哲思走过的千年历程,也感受到每一株青莲所具备的清芬正气。这是涤荡心灵的过程,这是沉醉清新的过程,这也是国学照耀的过程。青莲,在风雨梳洗的清流中,是一阙携带墨香的宋词,时光淘洗,正气如旧。
蓦然回首,发现阳台青绿招摇,点出新生的红。是的,入秋了,莲,拒绝草草结果的仓促,依旧是盛放的腆然。我快步走过去,让袖口裹挟清气,去熏陶心中的故乡。
注:本文曾获湖南省政协主办,永州市政协、作协承办的“沿着周敦颐理学思想与足迹游世界”全国散文征集大赛优秀奖。
作者:周坤,彝族,00后,云南大理人,笔名怀钰,汉语言文学本科在读,蛮原文学社副社长,作品散见于国内《散文诗》、《中国诗歌网》、《诗丛》、《暮雪诗刊》、《过程.大学生诗选2024年卷》、《红河网》、《滇南诗词》,美国纽约《综合新闻.环球吟坛》、宾夕法尼亚州《海华都市报》等刊物。偶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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