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一瓢水可以浇湿几个有头有脸人物的大街上或坐在名人成堆的圈子里,我等之辈算不了什么。然而,作为一个地道的哈尼族后代,无论在都市安居或在荒村落脚,还是居无定所,我时刻被自己的同胞、亲人牵挂、眷恋和思念。
《哈尼人家》 罗涵 摄
被人牵挂是一种幸福,眷恋和思念又是一种深沉的爱,就是这种民族的血脉里流淌的爱,唤起了我为给自己以关爱的民族歌唱的良知。
于是,我从小在火塘边感受母亲的温柔与善良;
于是,我荷锄扛犁走在高高的田埂上,体验我的民族之生命的坚韧;
于是,火塘和梯田四季透出的气息濡染着我外柔中刚的性格;
于是,为自己订立了一条“自由行文,踏实做人”的处世准则。暗自作出“得到一份就要付出十倍”的承诺。
《哈尼人家》 罗涵 摄
我的父母因长年足不出户,可怜到直至入土也不会讲一句其他民族的话,这不是什么值得颂扬的东西,但他们身上所存在的优劣又遗存给我,仍然影响着我这个在共和国改革开放的阳光下成长起来的“新生儿”,哈尼族特有的语言、性格、习俗至今还没有从我的身上退却。既然已经踏上这条船(写作),随时抱着全部豁出去了的打算,力图用一种别样的方式去挖掘我们的祖辈父辈创造的山地农耕文明的底蕴,把我们所熟悉的绚丽多彩的民族文化展现于世界。
很多年以前那个赤裸裸地像泥鳅一样在梯田里打滚的山童,如今已是一个温文尔雅操电脑写作的书生。无论我的长相和生活环境如何改变,首先我从骨子里承认一个事实:我出生时身上脱下的衣胞埋在故园的家门口,即使化为泥土,也在日夜守望着我魂归的家园,我的身上始终奔涌着哈尼母亲注入的热血。回眸我的成长历程,也应该听到我的民族进步的足音。所以,我一时心血来潮,为自己印的第一张名片上赫然写下一句宣言:冷莎—一个对得起哈尼祖宗的汉子,愿与一切诚实、好学、上进的朋友合作。一般的名片只不过起到一种自我推销的广告价值和传递真情的桥梁作用,因为不图商业利益,也没有什么可以记载的伟大成果,于名片的空白处补上一句内心独白纯粹为勉励自己奋发向上。也许比我本分的人不禁要问:凭借一张小小的名片也怎敢如此狂躁?其实我早已作好被人打击谩骂的准备,出人意料的是,同族同宗的亲人还是其他民族的朋友们,看完名片正面的身份、地址、通信联络号码之后,一翻过来,竟然都被那句独白所感动(背后议论的我不管),第一反应是真诚地为我不卑不亢的气质呐喊助威。
《哈尼人家》 罗涵 摄
当我抒写我的民族我的亲人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一段段悲怆的历史往事,想起把一年的生计全寄托在几丘梯田的亲人们。我读小学时候的母校坐落在一个小山包上,它的背后是一大片气势恢宏的梯田顺着陡坡排到河谷,梯田下面的河畔是一丛爬满古藤的原始森林。当年到河边,举目可以看到一条河里人与猴子共泳的和谐景象。随着那片原始森林的消失,逐渐诱发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上面的梯田也保不住了,几年前一场续降暴雨后,好几户人家的保命田顷刻间便化为乌有。他们的肚皮总不能挂在篱笆墙上晒太阳,只好举家外出打工另谋生路。全寨过日子的人家无不感到切肤之痛,却又束手无策。眼看那道在继续扩散的殷红的伤疤和面色苍白无可奈何的乡亲们,我能告慰他们一些什么?一个民族的尴尬之处在于比其他民族愚昧、野蛮、落后的一面。我们的民族虽然可以凭日渐受到世人注目的梯田之光,炫耀老祖宗开创的千年文明史,但是,每一个从骨子里承认哈尼族的同胞,更应该想到民族迁徙中历经的磨难,拓荒的艰辛,要想到未来社会生态环境给我们山地民族带来的挑战。
我是在艾扎、诺晗、哥布、艾吉、白茫茫等红河州籍哈尼族作家的影响并大力扶持下,哀牢大地出土的新芽。像前面几位师兄一样,自涉足文坛的那天起同时接纳了一种责任,这种责任驱使我们出污泥如不染,于浊流中保持清纯,以辛勤的笔耕来打发各种清苦的日子。打在《红河文学》上发表第一首诗时就认为,靠文学创作的力量不足以挽救一个衰落的文明,但可以通过热情讴歌或无情的鞭达,续写我们光辉灿烂的民族史,也可以告诉更多的人,仅有热情好客等等这些一时能使外人以好感的美德是不够的,我们应把眼光放远一点,从机遇与挑战间谋求新的发展,于希望与困境中寻求更大的生存价值。
(原载于《梯田文化报》2000年9月25日第三版)
责任编辑:卢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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